

这年秋天,尧昌串通大哥尧光二哥尧顺,三兄弟兑钱买了一台轧花机、一台弹花机。政府号召农民种棉花。棉花摘下后,要跑到城里去加工。村里有了轧花机和弹花机就方便多了。很快,三里五村的棉花大包小包地送过来。刘家三兄弟日夜加工。加工机械靠畜力拉动。大白马有了大用场。它对机房的声音和气味很快适应了,腿脚飞快,跑上半天一点不觉得疲累。老贤忠心疼它,一到晌午就卸下套绳,牵出去溜一圈儿,回到马房好草好料伺候。有人说老贤忠对白马比对儿子还亲,这话一点儿也不夸张。他平日里很少和儿子面对面地拉家常,开口不是训斥就是责骂,脾气上来了抡起烟袋就朝儿子脑袋上敲。可他对白马却从来没发过脾气,常坐在马槽对面看着白马吃草,听着白马的嚼草声,是一种莫大的享受。这时,他脸上的条条皱纹全舒展开了,呈现出少有的安详和惬意。等白马吃饱了,仰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,或放出一个响屁,老贤忠脸上便闪出孩子般的笑容,忍不住站立在槽头,拍拍白马的脑袋:“乖儿子,好胃口!”他常常夜半三更从床上爬起来为白马添草加料。“马无夜草不肥。”冬天,他干脆搬到马房里和白马睡在一起,不仅添草料方便,他还能和白马拉家常。这种拉家常的气氛特别温馨,因为马房里没有外人,只有他和他的白马。在柔和的马灯灯光下,他坐在他的草铺上,手里拿着烟袋和麻秆,一袋一袋地抽着,每吸完一袋,便在马槽上磕磕烟灰,再装上一袋,吹吹麻秆上的火,吸着烟嘴把烟点着。在这间歇中,他半张着山羊胡子的嘴巴,不停地蠕动着,嘴唇间发出一串既连贯又含糊不清的话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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